第2章 疯病(3 / 4)
&esp;他急忙上前制止,可赤华已经弯下腰,捡起那角带着焦边的丝绢。
&esp;&esp;那是画的一角。
&esp;&esp;题款人的笔迹娟秀:……远画于长安舒意题。
&esp;&esp;画中仕女的笑靥被火舌舔去半边,残存的胭脂色与烟灰混作污浊的泪痕。
&esp;&esp;作画与题字的不是同一个人。
&esp;&esp;赤华伸手触上门板,半开的院门轰然倒地,惊得满院的焦土尘埃飞扬。
&esp;&esp;越过坍塌的屋墙,可以看见原本的主屋中被熏得焦黑的鎏金瑞兽铜炉,墙角歪着只熏黑的黄釉绞胎枕,枕上的如意印花裂得满是细缝,似乎只要一碰就要簌簌化灰。
&esp;&esp;忽有“咯吱”一声,焦黑的承重梁柱终于跪进灰烬里,惊散了废墟上盘旋的烟霭,也激起了呛人的腥腐焦臭。
&esp;&esp;一缕混沌的日光漏下,正照见断砖间半掩着光点闪闪。
&esp;&esp;那是一支缠枝莲纹样的琉璃发簪——幽蓝莹莹浮在死灰中,像极了盛夏夜间掠过荷塘的微弱萤火。
&esp;&esp;赤华指尖才触及簪身,细微碎裂声起,整支琉璃发簪应声而碎。
&esp;&esp;管家远远站在院中看着,一步都没有踏入这废墟。
&esp;&esp;只见那女医毫无避讳地站在焦黑废墟中,眼中似毫无波澜,却又洞悉世事。
&esp;&esp;他竟有种错觉,她那双黝黑的眸子似乎能洞穿过往与未来。
&esp;&esp;一阵微风吹过,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&esp;&esp;赤华将碎片一片一片捡起,用手帕包好,这才走出来,递给管家。
&esp;&esp;琉璃碎片带着特有的腥腐焦臭,哪怕被包裹着、隔着半臂距离,依然清晰可闻。
&esp;&esp;管家迟疑半晌,只垂着眼道:“府里走水后,各处乱成一团,这处还没有余力去打理。”
&esp;&esp;赤华却不以为意,轻声说着:“已逝之人,还需早日入土为安。”
&esp;&esp;那语气轻得,似是怕惊着了什么。
&esp;&esp;管家听罢猛地抬眼,脸上神情由最初的疑惑逐渐变成难以置信,最后忍不住低问:“司娘子是怎么知道的?”
&esp;&esp;三郎君向来荒唐,可自舒娘子进府后便不一样了。
&esp;&esp;可他没想到,安生的日子就那么几天,舒娘子便日渐病重……
&esp;&esp;那夜,三夫人还尽心地为她送汤药。三郎君宿在舒娘子屋中,也不知怎地,当夜院子走水,向来体弱的三夫人竟然最先反应过来,将三郎君从火海中抢了出来。
&esp;&esp;只能说,这里面,乱得很。
&esp;&esp;大火起得蹊跷,直至火烧通顶,值夜的人才发现,而三夫人出现得也蹊跷,过后她甚至趁着三郎君受伤昏迷、老夫人忧思成疾,竟是做主将舒娘子火葬……后来,她神志失常,言辞颠倒,那些话语落在了伺候的人耳里,众人心里难免嘀咕——
&esp;&esp;原来,人前温婉大方的三夫人发起狠来,竟连一具全尸都不给舒娘子留!
&esp;&esp;三郎君好不容易醒过来,得知舒娘子被火化,拖着病体发疯似地去抢骨灰……这之后,三郎君时时抱着那装有骨灰的青瓷罐不撒手,神志逐渐混沌……最后,便成了那副睁眼不言不语的模样。
&esp;&esp;而他也怕三夫人在三郎君床前看到那个青瓷罐嫉妒发狂,硬是掰开了三郎君的手,将那青瓷罐转移到了一旁的柜子里……
&esp;&esp;他确定,那个骨灰青瓷罐刚刚并没有挪出来……
&esp;&esp;眼前这女医双眸幽幽,似是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&esp;&esp;她诡秘莫测地笑了笑:“我手臂酸了。”
&esp;&esp;“莫不是……”韦管家脸上惊疑,到底还是伸出双手,接过了那团用布帕包住的琉璃簪碎片。
&esp;&esp;外人只知道院中着火,可不知道这宅院里这么多弯弯绕绕。
&esp;&esp;赤华不再停留,越过他便往外走。
&esp;&esp;待他回神,她已经径直往角门的方向走了。
&esp;&esp;韦管家匆匆跟上,临出门时将那团布帕塞给了守门的婆子。
&esp;&esp;才迈出门槛,便见那年轻貌美的女医站在斑驳的树影下。
&esp;&esp;她下巴微扬,双眸凝望着半空中漏下的碎金树影——枝叶交错间,光影细碎,在她身上投下轻浅的斑驳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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