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挽留(下)(2 / 4)

……来迟了。

可惜了。

赵珩站了片刻,便要离开,可那几乎要死去的人,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,在他衣摆上留下了血渍。

他蹙眉道:“松手。”

“救……救……”宫女抖着声音哀求。

她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,扬起了身体,从怀里掏出一个浑身是血,还带着脐带,连着胎盘的婴儿。

那是另一个孩子。

那些凶手只顾着杀了能影响皇位归属的男孩儿,草草给孟三春灌下毒药,却不知道还有一个孩子尚在她腹中,等待出生。

“救救……我的女儿。”她说。

她用双手将孩子稳稳托起。

月光落在了宫女的脸颊上……

赵珩想起了许多年前,在金水河畔的那一场相遇。

他第一次知道了自己的身世。

知道了为何父亲不爱他

知道了自己不能做太子。

他打算好了,便死在那日,也好过再这般羞辱地活下去。

可偏偏有个小童,送了他一块“三春姐”做的槐花饼。

令他再燃起了火苗。

他不想死了。

他想要天下。

有风吹过,襁褓被掀开了一片角落,那孩子带着污渍的脸上一片恬静,并未沾染这世俗一丝一毫的泥淖。

他伸手将孩子接过来。

“她叫赵泠。”他对孟三春说,“从今日起,便是我的女儿。”

“我将泠儿带回王府,藏在你住过的那小院中,养了许多日,才抱出去见人。说是我的女人生下的孩子。”赵珩道。

“然后我带她去了开平。走之前,我在那院落里移栽一株老槐树。下面埋着泠儿的襁褓。”

他顿了顿,又道:“你心心念念要一个答案,朕已全然告知。泠儿是孟三春之女。”

“多谢……”季晚哽咽道。

“谢什么?”赵珩问。

他的泪不住地落下,声音沙哑:“多谢陛下,护住了泠儿的性命。”

“她是朕的女儿,你为何要道谢。”赵珩忍不住问:“季晚,你可有……你可曾……你是否钟情于朕?”

可他没有等到回答。

回答他的,是无数的眼泪。

赵珩托起季晚的脸颊。

泪顺着他脸颊落下,滴落在赵珩的掌心。

“不管你心里怎么想……”

赵珩用拇指擦拭他的眼泪,轻轻道:“晚晚,你已是朕的。你走不了了。”

季晚的泪更是汹涌地涌了出来,将赵珩紧紧抱住。

带着体温的泪与冰冷的雨一起,湿透了赵珩的肩膀,像是诉说一场无奈又不得不的认命。

赵珩抚摸他的背脊。

从未有一刻感觉到如此时此刻的安宁与稳妥。

像是那只纵向展翅而飞的蝴蝶,终于悄然落在了掌心。

也许心还不曾真的沉沦。

可人是他的,他有无尽的耐心。

“用孩子拴住你,朕确实卑劣。这也使不得已为之。朕倒是希望有一日你不想走……是舍不得朕。”他道,“晚晚,你不要怕,朕会对你好。”

季晚的声音沙哑,他轻声问:“怀瑾,你会对泠儿好吗?”

赵珩一笑:“自然。她是朕的女儿。”

是他赵珩的女儿,他便要给她天下最好的一切。

这一夜季晚睡得格外沉。

寅时赵珩起身上朝的时候,他还没有醒来。

赵珩也没有让殿中的宫人叫醒他。

换好衮龙服后,他又轻轻地吻了吻季晚的脸颊,这才戴上翼善冠,出了昭和殿,乘天子辇前往皇极门前。

刚过西华门,便见宁和在那里等候。

天子辇近了,宁和见礼。

他在辇上高坐,问宁和:“朝中现下多有呼声想让你继承大统,你怎么想?”

“人心所向,天命所归。自当顺应天意民心。”宁和收起了所有的稚子姿态,朗声答道。

“即使你是女子,即使本朝从未有过女子称帝?”赵珩向着皇极殿的方向点了点,“那些等在皇极殿前之人,他们会慢待你,会唾骂你,会生吞活剥了你。”

“没有不变的山川,亦没有一成不变的法度。虽前无古人,但有后来者。”宁和铿锵对道。

赵珩笑了:“好一个前无古人,但有后来者……”

他向宁和伸出手去:“上来,与父亲同坐一辇。是时候让他们认识认识新的国储了。”

宁和往前一步,伸出手去,便被赵珩一把拉住,抱上了天子辇,与他坐在同一把龙椅之上,向皇极门而去。

雨停了。

雾霭沉沉。

皇极门前的小广场上集了许多雨水。

一脚下去,便湿了半只鞋子。

可即便如此,今日朝会上的官员比平日多得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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