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(2 / 3)
史便将曹九郎耳提面命了一番,少年老实多了。
桑妩不再管他,回到自己客舱。
这一段水路须得走上月余,行船的舒适便极为重要,装饰都是林檎提前布置的,与怀云山房的卧房几无差别,倒冲淡了几分因离开生出的惆怅。
这便是高门出行的便捷了。
裴序回杭时乘坐的还只是驿船,需在官渡换船,但这次随行有女眷,为了安全清静,便提前包下了整艘民船,雇佣了靠谱的船户。
一路除了恶劣天气与补充蔬果淡水,便都无需靠港中断行程。
桑妩在舱内待了一盏茶的功夫,便感觉到起锚了。
何为感觉?
先是一种极为沉闷的轰鸣。
沉在河床中的铁锚被人力绞盘拉起,数百斤的链条在甲板上摩擦,动静缓慢而沉重,带得整艘船体都隐隐震颤。
而后船工吆喝声伴着这震颤的节奏传递到舱内,桑妩面前的茶盏蓦地晃动,溅出一大片水渍。
从舱窗望出去,不多会,两岸的景致便开始慢腾腾地移动。柳枝在微雨中连成绿浪,浪头拍打着船身,官河的水不似西湖温润,清音在耳中激荡。
人在船上。
船在水中。
俱都付与东风。
桑妩目眩。
那是一种紧绷、束缚了许久之后得到松脱的快意。
此后山长水阔,除去赠何九,更多或是对自己说。
情绪多得要溢出来了,便想做些什么消磨。便知道眼下的境况不是那么方便合适,她还是招来桃枝儿:“我那装颜料的匣子呢?”
船开了,船头、船工都自家相熟人,留了小厮在甲板上,裴序回客舱时,路过竟听见八娘清清琅琅的念书声,“烟花三月下扬州”。
联想对方上船前还在闹脾气的模样,裴序微感意外。
待回房间,与逼仄狭窄的走廊一下不同了。
推门见窗,清淡天光映入眼帘。
窗边有人。
人在作画。
专注得没听见他推门而入的声音。
裴序眉尖微微一挑。
小丫头要行礼,被他抬手制止,反招招手,让人都出去了。
因她落下的阴影,在船上自然也怕,裴序便安排了最中间的客舱,颠簸不至于那么严重。
此刻,舷窗映着湖光山色,日影在她眉间流转,那样静好。
裴序走过去,在她身前站住脚跟。
又过了片刻,桑妩终于肯抬头分他一个眼神。
裴序微微一笑。
他穿圆领袍,腰束蹀躞带,颜色俱都浩渺,玉佩坠下的丝绦,是比窗外渌波还要清丽的水蓝。
金质玉相的公子微微一笑,有明月清风之感。
那笑容在问她,你可高兴?
类似的情境,还有三相公点头婚事,遣人来桑家提亲时,裴六郎也对她挤眉弄眼地微笑。
当时桑妩回以温柔微笑,那笑容也是发自内心的。
眼下,她把脸一板,道:“郎君挡我光了。”
她眉尖竖起来,美人娇嗔的样子。
眼眸圆翘,似小猫。
裴序抬手,在她下巴上蹭了蹭:“在画什么?”
“这般专注,都画到脸上去了?”他作势道,“我看看。”
那语气温柔调侃。
桑妩看见他指腹上染的颜料,强撑的气焰便装不下去了,忍不住翘起嘴角。
但还是把画一遮,只紧紧抱住了他。
小时候玩家家酒,新妇总是不变的,男孩们则争着要当郎子,长大后帮衬老师经营画坊,生意总比别家更好,于是桑妩一直都知道自己生得好看。
她身无长物,若不自己争取什么,皮囊便是负担,如赵氏那样的算计只多不少。
但好在,红蓼十数年坚持让她读书明理,让她塑造了一个还算清醒的头脑。
她身无长物,“好看”就是可以利用的资源。
但她也知道,有些人,并不缺这种资源。至少裴四郎初见她时,对此并不以为意。
她身无长物,偏得他用心对待。
纵她将虚荣跟虚伪坦露,还能放弃自己的清高骄傲,体谅宽容她。
她身无长物,对他的付出暂时无以为报。
桑妩坐在窗边,环着他的腰身,仰颈看他。
这个视角,只能看见他清晰下颌,锋利喉结,便显得更高大了。
“郎君。”
裴序低了头,她眼神盈盈,道:“不给你看。”
又抿嘴一笑:“等画好了,再赠予你。”
虽然无以为报,但总还是要报答一些什么的。
裴序垂眼看到的是她撒娇卖俏,眉眼弯弯。
裴序看她比裴八娘要更透彻些,知道她的这种轻快从何而来。
因彻底远离了桑家。天高水阔之后,更有花团锦簇。以后
-->>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