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(2 / 3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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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一瞬,却听她道:“因为跟这等糊涂人是计较不明白的,强行计较,只会给自己平添郁气,伤身。”
裴序微怔。
“我非是在讽刺她。”她说,“其实是她将回忆美化得太过,只有自己钻牛角尖,以至于忘了,便忻郎活着,她也等不到他的心意。”
依旧细腻,依旧通透。
裴序却没想到,她原来是这么“体贴”的。
那种割裂的感觉再度涌上了心头。
裴序目光变得复杂:“为什么?”
桑妩又笑了:“郎君真的想听吗?”
两个人都问了句废话。
裴序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何夫人为她择觅良人,也正是期盼她早日走出。”
桑妩点点头,又叹息:“这便是我为什么说她糊涂了。”
“她将自己困在回忆,不说满城皆知,至少成了附近大家士族里的谈资吧?因此,何夫人才不得不求助外力将她远嫁。”
“刚才我听她自己说定了亲事,原以为她想通了,却不想,是糊弄自己。”
“虽说天下女子一般糊弄的多的是,许多的人条件还不如她……可,她连自己都骗不过去,又怎能糊弄得了旁人?薛氏郎君,作得了诗赋,写得了策论,岂会是笨蛋?”
裴序沉默了。
原来还是小看了她。原来她看问题这样透彻犀利。
其实也有迹可循,若非善读人性,又怎能总是拿捏他的心绪。
事关亲戚,裴序只沉默听着,不欲插嘴。
但桑妩再通透,终究年轻,前面还只是客观地评论,说到后来,神情中带上了些许不赞同,哂道:“待婚后,被枕边人发现心中留有旁人的席地,这日子,要怎么过……再大度的人,应也忍不了吧?”
实则不然。
裴序想,你面前正坐了一个。
女郎家无知无觉,倒有心担心旁人。
裴序忍了忍,还是开了口:“那你呢?”
桑妩侧目。
“何九娘糊涂,那你呢?”
他语气微冷,缓缓反问,“你有这番感慨,可是也在糊弄自己?”
桑妩怔了怔,道:“……这不一样。”
裴序盯着她,依旧漠然:“有什么分别?”
桑妩抿唇。
便刚刚,她那般评价他的表妹,他也没这么生气。
真的是。
她正色道:“郎君既知我谨慎,又怎会觉得我会糊弄自己?我不信那位薛氏郎君,盖因这世上光风霁月的君子屈指可数,此人名声不显,纵优秀,于优秀者中也只普通水平,郎君则不然。”
“郎君襟怀磊落、大度坦荡,放眼整个梁廷也是佼佼者,与那些凡夫俗子怎么一样?”
她眨眨眼,笑意晏晏看他,“便这时我想停车让人买一碗槐叶冷陶,郎君也一定不会跟我计较的吧?”
她很知道该怎么避重就轻,又实在会蛊惑人心。便惹恼了他,也是完全不怕的。
裴序怎么不知。
裴序盯着那双水润眸子,半晌,轻轻地“呵”了一声。
“桑妩。”
“你这张嘴,”他点评,“总有一日,是要吃亏的。”
女郎愈发笑起来:“那,我就当郎君是在夸奖我了。”
转头便交代:“停车。”
该着恼的,可心间却被她这一眼试探笑意扫得微微的痒。
裴序垂下眼,拢了她的手,放在膝上细细摩挲。
自裴氏陵地出来,桑妩以为该是回程,却不想,车马停下,掀开帘子,入眼依旧是水秀山青。
桑妩微怔。
刚才脸上还有些活泼的色彩,现下错愕在那里。
裴序看着她,道:“就要走了,也祭拜一下你的母亲。”
待到了红蓼墓前,桑妩脚步又顿:“可……我什么也没准备。”
身后苌楚却带着数名仆从跟来,笑道:“少夫人宽心,公子早有嘱咐,冷食、醴酒、纸钱……您清点清点,看看可有不合适的?小的带人先把这些杂草清一下。”
裴序道:“这些人是府里专门看守陵地的,待会让他们给你母亲墓碑也弄一下,我看有些都被风雨损坏了。”
他连红蓼墓无人修缮都想到了。
桑妩轻声道:“……好。”
还是一样的流程,只做完起身,眼睛比刚才还要红。
裴序没有劝慰,却等她上过香,也执了晚辈礼。
桑妩在他净手燃香时便惊诧:“郎君!”
裴序转眸看她,于烟雾缭绕中平静反问:“怎么了吗?”
桑妩咬一下唇,默默看着他拜了下去。
这次离开,便真的回了府,裴序问过她要不要再去拜祭桑万千,桑妩拒绝了。
裴序本想说什么,转念想到,过去大概率会碰上那三个人,的确十分败坏心情,遂作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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