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判(2 / 2)
来池素能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——杀人放火?吃喝嫖赌?哪个都和对方沾不上边。
“当然,如果你愿意和我说的话,我们可以一起想解决办法。”
池素把眼神收回来,看来是回绝这个决定的意思。辛自安叹口气。
“你需要我吗?”
这句话问得很轻。
辛自安居高临下地注视恋人,池素似乎被这个问句惊到,眼睫颤动的速度快了些,像受惊的蝶翼,却依旧没有回话。
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,池素偏头就能碰到恋人的鼻尖,呼吸交缠,温度在方寸之间升腾。空气变得稠厚,某种看不见的介质把两个人包裹,深灰色的大衣落在沙发扶手上,发出沉闷的轻响。
她的手抬起来,指尖触到恋人的肩,皮质的面料因为动作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响,她的后脑勺陷进靠垫里,恋人的手臂撑在她耳侧,撑出个狭小的、只属于两个人的空间。
灯光从上方洒下来,在池素的脸上投下片阴影,把她的表情藏进半明半暗里,陌生的气息让她生出股浓烈的不适,但她并没有反抗,也许是小小的报复。对妹妹不忠的怨气。抑或是对方的真诚让她稍微愧疚。
你需要我吗?真是句叫她心动的表白。可惜,来晚了足足二十七年。哦。她今年也才二十七岁而已。
吻落下来。和妹妹是截然不同的。分开的瞬间,那双眼睛就在她面前,近得池素能看清虹膜上细密的纹路——还是妹妹的眼睛好看些,妹妹的眼睛是褐色的,浅褐色,会清澈得叫人有种眩晕感。
她盯向对方的眼底。看见赤裸裸的。燃烧的。欲望。妹妹的眼睛里也会有欲望,但那种欲望是透明的、流动的,不会让她觉得危险,像青色的酒,或者说,红苹果,恋人的眼睛,是明晃晃的蛇。
池素的确想惩罚下妹妹。
但审判之锤还高高举起的时候,对方就毫不怜惜地,先她一步地,惩罚起她的不忠。
简直是如同那位在西奈山上颁布律法的,不容置疑,也不容迟缓。她甚至来不及背叛,比耶和华更严苛,比安拉更不留情面。
手机响了。
池素的身体僵住,伸出手去摸索了两下才找到那个冰冷的矩形。
辛自安翻过身,手臂横在额头上,挡住半张脸。她深深地吸口气,然后又缓缓吐出来,像是在努力把什么东西压下去。
来电是妈妈。
池素无奈地叹口气,几乎可以猜到电话那头要说什么——无非是看到网上的消息,来问她怎么回事。
“喂,妈——”
她还没来得及把“妈”字的尾音落下去,听筒里就传来母亲急促的声音。
“小素是吗?妹妹出事了。”
池素像是被听筒里传出的那几个字烫下,整只手在瞬间失去控制,手机差点从掌心里滑出去。她几乎是本能地更用力地攥住它,指甲和屏幕撞击发出“咔哒”声。
什么意思?池素的脑子拒绝往那个方向去想。
辛自安看着池素突然站起来,然后一动不动,接着手才慢慢垂落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我需要去趟医院。”
没头没尾的话。没有医院的名字,没有去的原因。辛自安站起来。对方似乎有点恍惚。
“医院,什么医院?”
池素没有回答。她低头翻手机,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次,两次,叁次——那本该是肌肉记忆就能完成的动作,此刻却显得无比笨拙。
辛自安不安地扶住她。
手机从池素松开的手指间滑出去,在空中翻了个身,屏幕朝下地砸在地上,发出声沉闷的响。然后是她自己。她的身体在辛自安的臂弯里整个往下坠,像个被剪断所有牵线的木偶,彻底失去意识。